第254章 过失
离开兴庆湖,宝马香车里头,李纯简正在绞尽脑汁,想要说服贺清笳,去康王府过夜。可惜,眼见就要到了岔路口,李纯简毫无办法,只能琢磨着,待会儿使唤篮羽,去楼外楼叫一桌子美酒佳肴,送到怨歌行。
“康王殿下,今晚不回怨歌行了。”贺清笳淡淡地道。
“清笳,那就去玉兰堂吧,一直都有打扫干净,只等着你随时入住。另外,你不必做饭,我们吃楼外楼的菜肴即可。”李纯简一边欣喜若狂一边喋喋不休。
“娘子,我今夜可不可以去大理寺?”绿筠轻声问道。
语罢,贺清笳轻微点头。
“娘子,我想找公明探讨今天的桃红色飞鸟船失踪案。小女孩太可怜了,一阵强劲的西北风就可以摧毁她。可是,我希望她活着,哪怕真的是遇见拐子佬,那也是希望。”绿筠临走前,说着说着,哽咽起来。
贺清笳见状,拥抱了一下绿筠。
“清笳,阿筠如此热心肠,大半是你纵容出来的。因为她相信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,便每次义无反顾地往前冲,完全不害怕头破血流。”李纯简低声道,眼神幽怨如萤火,透着蛊惑人心的魅力。
贺清笳只瞅了一眼,就立即低头,心跳明显加速。
然而,李纯简是一个不亚於贺清笳的聪明人,立即捕捉到贺清笳的异样,便单手勾住贺清笳的下巴,触碰贺清笳的唇瓣,尔后轻啄轻舔轻咬,拉长丶温热了时间,气氛逐渐变得暧昧。
“清笳,我不知道如何将你永远地留在长安。毒药?锁链?残废?每一种方法都非常残忍,我不愿意这么对你。可是,人都是会改变的,真有那么一天,我只盼着我会输给你。”李纯简依依不舍地松开贺清笳,低声道,带着缱绻情意。
半炷香后,直接抵达玉兰堂,摆设照旧,连那只被绿筠不慎摔了缺口的越窑青釉龙纹瓷碗都保存下来,就像贺清笳从未离开过。
於是,吃晚膳丶玩双陆,如同在怨歌行一样,李纯简想尽一切办法,保证贺清笳不会无聊,当然他自个儿也乐此不疲,他从来不做讨好别人而委屈自己的破事。
第二天清晨,绿筠买了古楼子,陪贺清笳吃早餐。
“娘子,你知道那个书生的妻子做了什么,简直太不可思议。”绿筠恼道,简直当古楼子是发泄情绪的工具,恶狠狠地咬着,嚼得咯吱响。
“洛阳近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竹马节,由洛阳首富为刚满百岁的孙子出资赞助,场面非常热闹,许多长安人都拖家带口地挤入长安玩耍。像书生一家子,在这个时候,游兴庆湖的,少之又少。”贺清笳淡淡地道。
从书生向她询问桃红色飞鸟船那一刻,贺清笳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。
她感到万分悲凉,却无可奈何,因为她早就不是天下之主。
“我家娘子,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。”绿筠笑语盈盈,露出崇拜之情。
正如贺清笳所猜测,绿筠眼尖,一大清早就发现,书生的妻子带着小儿子,偷偷摸摸地出了长安,经过打听,竟是前往洛阳参加竹马节,就因为小儿子哭闹个不停。而小儿子至始至终都不知道,自己的姐姐下落不明。
“娘子,都什么年代了,还重男轻女。自从科举对女子开放了,女子的地位丶思想都有所提高。长安娘子能够占据舆论的高点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那个书生的妻子也住在长安,怎么还是那种落后思想。”绿筠恼道。
“阿筠,进步不代表理想化。你听说过,富甲一方的商贾,有多少个娘子,屈指可数。你见识过,被人称颂的好官,又有多少个娘子,寥寥无几。我们所处的年代,始终都是男权社会,或许过去几千年,仍然不会改变。”贺清笳轻声道,语气淡然。
“娘子,我明白,我就是不服气。”绿筠撇了撇嘴。
当日晌午,不必绿筠举报,帮忙书生寻找小女孩的长安人,都知晓了书生的妻子带着小儿子去洛阳参加竹马节这事,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吃瓜。
有认识书生的人说,这对夫妻年初做生意亏本,需要卖房子才能够还债,因此养两个孩子会比较艰难。也有了解书生的妻子的人说,书生的妻子来自岭南,虽然高中过举人,但是骨子里还是重男轻女的思想,对於小女孩的失踪没有多少伤感情绪。
反正,众说纷纭,形成一种比较可怕的推测。
大部分长安人认为,书生和书生的妻子是故意设计了一场游湖,以过失行为,让小女孩失踪。因为按照大夏律法,父母对孩子的过失,不必负担任何责任。而且,在比较偏僻的地方,父母肆无忌惮地决定孩子的生死。
第三天下午,书生的妻子带着小儿子回来,一边替三天两夜没有休息的书生哭诉,书生平时是如何疼爱大女儿的,一边为小儿子解释,小儿子多次询问书生的妻子,阿姐去哪里了,书生的妻子不想吓到小儿子,没有说过真话。
长安人并不满意书生的妻子,继续在各大茶楼嗑瓜子谈论。
有做过书生和书生的妻子的邻居说,小女孩曾经离家出走过,就在书生的妻子刚刚生下小男孩的时候,所幸被不良人寻到,送回家里,才避免被拐子佬卖掉。书生当时板着脸,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感谢,完全没有失而覆得的惊喜情绪。
第四天清晨,贺清笳提出,回到怨歌行。
李纯简挽留了一下,见贺清笳比较坚持,就立即屁颠屁颠地送贺清笳,返回怨歌行,顺便赖在怨歌行吃了午饭,才出门去户部丶大理寺丶国子监看一看。
“娘子,小女孩的尸体找到了。那只桃红色飞鸟船触到石头沈底了,小女孩的尸体便顺着兴庆湖流入护城河。书生去京兆府办了手续,领回小女孩的尸体,便带着妻子丶小儿子卖掉长安的房子,道是回老家办葬礼。”绿筠显得闷闷不乐,停顿片刻,继续道:“娘子,这事是不是要不了了之。”
“发酵不起来。”贺清笳轻声叹道。